等2018年的日歷翻過最后一頁,閻小林的保密生涯就走到30年了。
30年不長,因為是他人生最精彩、最閃光的歲月;30年不短,因為他拼盡了生命中最好的年華、最美的韶光。如果堅守是源自對保密事業最深沉的熱愛,那么,忠誠就是對這30年履歷最長情的告白。
天下至德,莫大于忠。
今年兩會,習近平總書記參加重慶代表團審議時,談到重慶歷史文化和人文精神,首先點贊的就是忠縣的巴蔓子。
忠縣,我國歷史上唯一以“忠”字命名的州縣城市。因戰國將軍巴蔓子“刎首留城”的壯舉和東漢嚴顏“斷頭不降”的氣節被唐太宗賜名忠州。
2300年過去,“忠”文化在忠縣的落地,絕不僅限于理念上的傳承和認同,在回溯閻小林近30年的保密生涯中,我也不時被這樣一種情懷擊中。
一腳踏進門 就是后半生
那是1989年的8月,盛夏,熱浪像重慶老火鍋般滾燙。
彼時,還是無線電維修工程師的閻小林正在11層樓外高空作業。突然,火急火燎地來了一位涉密部門的領導。原來,一臺重要涉密設備因高溫罷工了。
他放下手里的活匆匆趕去,顧不上喝口水、擦擦汗,就檢修起來。在拆卸、換件、維修測試中,對方工作人員一動不動地盯著整個過程。
“你別站在這了,挺累的,去忙吧,我修好了就喊你?!遍愋×钟悬c不好意思地說。
“那可不得行哦,這種維修一定要在旁邊看著,這是保密責任,你別介意啊?!?/p>
就是這樣一句稀松平常的回答,卻燃起了閻小林對保密工作的敬畏與崇敬?!氨C茇熑巍边@個神圣莊嚴的字眼,點燃了他心中的向往,又固化成一塊“心結”。
沒想到3個月后,一次機緣,竟讓他如愿以償地進入某涉密崗位,開啟了保密生涯。
但當我們追問究竟是什么部門、什么崗位時,他卻緘口不言:“這個不方便說?!?/p>
只知道當時,保密紀律非常嚴格。糧食供應政策等都要嚴格保密,他們提前知道糧食要漲價,不敢也不能去買,怕引起搶購。
就這樣,時間一直延續到2003年,又是換屆之年。組織上找到閻小林,征求他的想法。他卻直言沒什么想法:“我是學技術出身,十幾年一直干保密,有感情了,要是保密局缺人,就我去吧?!?/p>
對他的選擇,大家乍一聽出乎意料,仔細一想又在情理之中,繼而又生出些許敬佩。常務副縣長鄧美濤說老閻就是“安心、專業、入迷型的干部”,20多年的老同事更懂他:“他對保密不僅用力,更用情用心,經常做夢都是辦公室門沒鎖?!?/p>
從2003年走上忠縣保密局局長一職,到2017年退居二線,在閻小林的帶領下,忠縣保密局從最初的1人增加到7人,連續10余年被表彰為全市保密工作先進集體,他也收獲了“全國先進保密工作者”的稱號。
勇氣不止乎膽量 更有奉獻與抉擇
采訪這天,閻小林穿著西服,胸前別著黨徽,還打了一條紅色的領帶?!爸袊t”,象征絕對忠誠,昭示堅定信仰,是他最喜歡的顏色,也是他眼中最莊重的色彩。
雖然這身行頭讓他正式得有點拘謹,但聊到保密工作的點點滴滴,他眼底閃著亮色,眉毛都跟著跳動起來,又甚是“可愛”。
“2003年以前,縣里的紙質文件由各部門自行銷毀,其實就是帶著煤油去河壩里燒,很不環保,也不安全?!遍愋×宙告傅纴?。所以到任后,他琢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文件管起來。
那時,電腦剛剛興起,很多單位辦文都靠社會上提供打字服務,閻小林和縣委領導合計后,建立了涉密文件操作規范流程,并將文件、內部資料等銷毀工作統一收攏到保密局。
為了防止漏網之魚,他經常帶著保密干部上街、赴鄉鎮檢查。擔心出去腰桿不硬,檢查人員一律都要先送到縣法制辦培訓,合格后領取執法證。
每次回收廢舊文件,閻小林都跟著去監銷,因為紙廠化漿能力有限,經常要熬到半夜。
有一年冬天異常的冷,臨近大年,閻小林照常打著鋪蓋卷去紙廠?;瘽{棚蒸汽繚繞,不停地滴水。吃飯時,他就讓工人把飯舀到飯盒里,顧不上刺鼻的氣味,守在池邊強往下咽。夜里,他裹著棉被站在露天里,一摞一摞地往化漿池里丟文件,一抬頭就是滿天繁星。
這樣的辛苦,在閻小林看來都不算什么,更驚險的還是2008年汶川地震那次經歷。
那天,閻小林剛午休起來,一打開辦公室門,發現對面電梯的纜繩搖擺得很厲害,還沒回過神,腳下就傳來一陣強烈的震感。很多人頭也不回地往下跑,有人一把拉住他:“老閻,快走??!”
他卻轉身跑回屋內,抓起電話就和上級單位聯系,但已經打不通了。地震一直持續了幾十秒,后來通過專線,閻小林才知道發生了什么。核實完信息,他迅速跑到保密室,確認無恙后,又在整棟大樓里轉了一圈,確保沒有問題才安心。
不少人為他捏把汗:“如果樓真塌了可怎么辦?”
“哪能想得了那么多,沒干這行就算了,干了這行,人在密在,就算天塌下來,我也不能跑呦?!焙髞韱柕娜硕嗔?,他就用職責所在、理所應當輕描淡寫地回應。
地震后,為避免余震造成傷害,縣委安排兩名干部在辦公樓留守,其他人有序撤離。閻小林不放心密件,又主動留了下來,直到警報解除。
那次災難過后,閻小林就給同志們一人買了一頂頭盔,他的那頂放在辦公桌手邊的抽屜里,一有突發情況馬上戴上,也給自己壯膽。
老同志說,閻小林是信仰赤誠,所以不怕樓塌犧牲。但我覺得在這張樸素的面孔下,還有深沉的情懷,所以誓死守護密件。如果說槍林彈雨、烽火硝煙里走來的是英雄,面前這個為密件不肯撤離、忠誠擔當的人,同樣是英雄。
擔當扛上肩 腳下步履穩
有人說,改革推進到今天,比認識更重要的是決心,比格局更關鍵的是定力。但歸根結底,看的是擔當的肩膀多硬多強。
縣委組織部的同志曾給閻小林畫了一幅“肖像”:“閻”同“嚴”,工作作風人如其名;平地叢木是為林,更多地為他人帶來蔭涼。
剛到涉密崗位時,有一回,一臺重要涉密設備的小規模集成電路板壞了,而當時市面上又買不到現成的替代品。閻小林舍不得設備就這樣報廢,于是買來配件,自己琢磨了好幾個晚上,憑借專長摸索開槽,設計出一塊新的電路板,居然一點都不比原先的差。
打那以后,他發明創造的激情一發不可收拾。
這些年,閻小林開發了帶有屏蔽功能的機箱、接線模塊等多種保密設備適用配件,以及專用電話檢查工具,還運用自己所學的電子技術知識,為各單位修密碼鎖、保密柜,檢修電話線路,節約財政資金30余萬元。
重慶市有關部門到忠縣檢查時,對這些“小發明”非常感興趣,其他縣區還要走不少樣品,學著回去照做。
網上流傳著一句話:“人生所有的履歷,都必須排在勇于擔當的精神之后?!睆拈愋×稚砩?,我有了更實在的理解。
有一年高考前,閻小林帶著年輕干部去鄉鎮中學檢查試卷保密室,奔波了一天,回到縣里已臨近下班,還要趕著去縣招生辦看看。
到達縣城后,他卻突然讓大伙下車:“公車改革后,在縣城里公干不允許派車了,我們走著去?!贝蠹译m然嘴上不說,心里卻不情愿。
“當時覺得閻局長真頑固,我們累了一天,剛從鄉下回來,車開過去不就是一腳油的事么。直到后來紀委通報了這方面的違紀案例,才明白閻局長對我們的愛護?!币晃荒贻p干部至今對閻小林既感激又欽佩。
也是在那一年,作為重點涉密場所的縣招生辦試卷保密室因為搬遷,物防和硬件設施不達標,在檢查中吃了紅牌。但高考在即,怎么辦?
“硬件不行,就軟件保障?!遍愋×謴目h保密局和公安局喊來人手,把保密室四周都圍起來,又在旁邊騰出兩間辦公室,自己帶頭卷著鋪蓋、拿著洗漱用品來值班,整整5天沒離開過,和縣招生辦的同志們共同度過了最困難的一年。
2016年,縣招生辦新樓一竣工,閻小林就趕來了,對試卷保密室的設計、機房裝修、設施配備等提出很多具體實用的意見。新的試卷保密室建成后,立即成為全市的標桿。2017年,全市招生系統安全保密工作會就在忠縣召開,各縣區前來參觀學習,全市高考安全保密總結會上,忠縣招生辦還作為代表交流發言。
那天,閻小林也來到了現場,他坐在后排,笑瞇瞇地望著臺上,與招生辦的同志們分享著這些成果。他的胸前,依然別著一枚黨徽,這紅色,因奮斗而閃耀,因擔當而鮮艷。
(原載于《保密工作》2018年第7期)